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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ardest part.


臥病在床。
不過一點也沒有以往那種苦於傷病的不愉快,加上氣溫宜人,
反過來還覺得比平常更多幾分清醒。

可惜因為虛弱,即使身邊大多數時間都有人照顧,
卻無力把握空閒多聊天或進行什麼一時興起的傻念頭,
祇能躺著,讓疲倦攫取,陷入沉睡,偶爾醒來。

今天聽來探病的朋友閒扯,無意間倒觸及了一段往事回憶。
其實我早已無意多提,此時此刻卻覺得這個時機彷彿早已安排好,
約在去年秋末一個短期旅行的前後,許多新的感受便已經在我心中湧動,
之所以遲遲沒有寫下,是忘了寫還是因為必須翻閱太深的心情、下意識地不願意寫,
我也很難有肯定的答案,
然而一切確已在我心中結成果實,從最初的因到此時的果,
很多難以吐露的心情如今也能隨著我的心事了斷一傾而盡也未可知。

深夜醒來一人臥在床上獨敲著不熟悉的筆電鍵盤實在有礙健康,
模糊不清的敘述更是有礙精神衛生,
我想就算花上好幾天來慢慢說,
也沒辦法把這個對我而言極為重大的變化描繪出粗略的形狀來。



真的,我認真地這麼想,
沒有要好過,怨憤就不會深刻,也不會那麼長久地被悔恨反覆折磨。

和不適合的對象,如果太過要好了,就容易擦槍走火,好聚不能好散,
結果反目成仇也很稀鬆平常。

聽起來和說起來都很簡單的道理,實際上難得超乎想像。
因為,不到了吃盡苦頭的時候,誰會知道那是不適合自己的對象?

友情在剛開始時,一切都是很順利而充滿快樂的,
新鮮感和被人說喜歡的感覺總是能衝昏一個人的腦袋,
讓人無視旁人的勸諫,也絲毫沒有分辨現實的能力。

那如果用不正確的態度去對待一個不適合的對象呢,
比方說用過於主動的熱情去對待一個自私而自戀的人,
面對她對虛榮的渴求和索取,只想著如何滿足她、使她快樂,
或者明明發現對方在說謊或挑撥離間,卻還認為那只是對方無傷大雅的任性…

最後會演變而成的糟糕局面,又會是怎麼樣的呢,
我覺得,我還挺瞭解那滋味的。


可能有點自吹自擂的嫌疑,
但聽到人說我溫柔、或者體貼,或者很有想法等情況非常…不少見。

只是我聽了會很心虛。(曾經有過聽了就很開心的時期)
因為現在我很清楚自己的本質。

過去的我不是溫柔和體貼,直接一點叫做盲目的溺愛,
更糟的是我喜歡對方知道我不顧一切地溺愛;
我的固執針對人,而無視於現實,挑定了對象就想拼命滿足對方,
給她溺愛、給她包容,給她虛榮。
即使我知道她在離間我和誰,即使知道她因為計較名氣而在醜化誰,
我也會為了讓她稱心如意而點頭贊同。

我總是愛上一個自卑而諂媚的人,看她因為得到我的喜愛而喜不自勝,
當她難過的時候我會給她一切他想要的,
她所厭惡的世界我會為她改變,

我曾經非常認真地以為那叫做付出,也以為只要持續下去,
就可以得到對方的回應,
那麼便可以運用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使她改除不好的習慣或想法,
那麼一切完美,世界大同。

太自負了,過去的我真是寂寞到無可救藥的自大狂, 
被拉離了正道都還自以為是地陶醉在友情遊戲裡,以為自己兩肋插刀,
以為自己這叫做真正的友情。

背夠了黑鍋,替人擋完了刀,當驚覺自己遠離了正確的原則,
才發現自己自始至終被一層又一層的謊言搪塞著,
看著對方被拆穿後倉皇逃走的背影,安慰自己說過去就算了,
然後再一次次發現自己背上的罪名還一路隨著對方新扯的謊言增加中,

回想起聽著對方抱怨訴苦,說以往怎麼被前任好友利用、欺負,
說那些人怎麼覬覦她的美色如何心理異常,
當時聽得義憤填膺的我不會想到一年後自己也加入她口中那些心理異常的行列。

實在很難說是一段美好友情所留下的回憶啊,是吧。


說真的我犯的錯很多也很大,薄弱的現實感讓我不懂得守住界限,
我的人格根本不夠正派,光看我不懂得擇善固執就知道,
陶陶然於友情的招牌下,不自覺地一步步偏離常軌,甚至連謊言也選擇寵溺。

花費了許多時間在損友身上,因而漸行漸遠的朋友有多少?
雖說自己沒有什麼攻擊人的能力,但在明知對方企圖的情況下,
我又毫不在意地勾起了多少人的反感呢?
被甜膩的撒嬌所驅使,我違背了多少自己的原則?

要對自己承認以往嘔心瀝血的偏執和重視是一種人格缺陷,
承認自己被一時的諂媚逗得暈頭轉向,
以為眼裡看到的是弱小的,馬上就自大地認為可以提供什麼保護,
自大狂的下場不難想像,搶著當炮灰而已,蠢透了, 
承認自己是個咎由自取的蠢蛋,比什麼外來的傷害都更痛,


而犯下了錯也不是發現自己蠢就能了事,
在內心甚至還不能解讀問題出在哪裡、在根本還無法面對自己的種種失敗時,
這些以年來計算的日子裡,仍然不停地付出無以形容的巨大代價,
我疲於應付我那自我鞭笞的心,也疲於應付接踵而來的謠言、中傷,
還要忍耐別人拿看熱鬧的心情來翻看你不願別人發現的破敗自尊。

然而我咬牙忍下了,那些失喪、那些中傷,我都默默消化了。
我以為這樣就能夠盡快痊癒,可以忘記。

我以為我平靜了,但時間過去,生活卻顯得暗而矇矓,
看向外界,僅能做出些微辨識,而心底某個地方仍然沸騰著,
某個東西被緊緊箍住,它使人心情的起伏、落差都超出自制力,
有那麼多次,一旦它脫開控制,沒來由的悲傷會在一瞬間被點燃,
滾燙,然後從左邊胸口的深處滿溢出來。

想不出理由的哭泣,厭惡,憎恨,恐懼,當意識回到現實,我握緊了拳,
想把什麼最後的留在手裡,還是想用這握緊的手去打退什麼。

拿日子來玩拔花瓣的遊戲;

今天我勝過它,今天不能。

我逐漸瞭解,
我拔不去那悔恨的芽,硬是掩蓋住它,可它卻日日夜夜向下伸展,
帶毒的根深深刺進心底,在你不知道的時候盤根錯節,
我阻擋不住自己的心失去控制,只能飽嚐傷心、自我厭惡的滋味,
失去了平衡,質疑人生的價值觀,
最後連面對別人喜歡自己都會膽顫心驚地逃開,
每在深夜裡我必與悔恨糾纏,你看我多麼長一段時間,

把自己過得很扭曲。

經過了這麼久,不顧我自尊心的哀嚎,一層層挖開錯落心底的爛痂,
克服了對人的失望,掙扎著爬過因犯錯而造成的傷害,
再費盡最後的力氣扶起連自己都感到失望的自己,
然後,到了痊癒的最後一個步驟,
我才知道,比起背負無數他人對自己的誤解的苦,

我沒辦法負起責任、沒辦法憑著忍耐來跨越的,是放下。

對於品性不夠堅定、心胸又過於狹窄,自卑而自戀的人來說,
有現成的操弄對象在手,會把持不住地去挑撥離間,
諸如此類的發展應該是不難想像的;
而忍不住地做過了頭,被人戳破時,會無法面對地逃走,把友情當做免洗餐具扔掉,
這種人的心情也一樣不難想像;
但為了被家人問起時有個解釋,
而能夠演一連串的戲來為先前的好友套上心理異常的罪名,
卻是我萬萬想不到的。


事實上那時我真的認真過頭,透支了自己的極限,所以最後的發展,
讓我覺得自己是被耍著玩,
我沒辦法忘掉一頭熱地付出,別人利用完後逃之夭夭所造成的,自尊的傷害。
也沒辦法無所謂花費了幾百個小時來溝通,卻被當成能用可笑的謊言來搪塞的藐視,
到了最後仍想尊重曾共有過的一切時,才發現自己珍惜的什麼過去的時光,
在對方嘴裡早就變得狗屁不如。
沒辦法接受自己要一肩挑下,
怎麼我得一刀刀削去皮肉,忍痛撥弄著傷口,去找回自己、去負起責任;
而別人卻能逃避一切,修改記憶,
靠著一張天生看起來單純的臉,狡猾地裝著懵懂的模樣就能置身事外。


我就是沒辦法忘掉這股憤恨。

是我自己識人不清,招來苦難,然而卻無法不對這不公平的結果感到怨憤。
我說這是The hardest part. The hardest part.
我喃喃自語,要我如何跨越?

反省的路上如此難行,每一次回首往事,我看到更多錯誤,
自己那些自大和昏庸的面孔像嘲笑我,責怪我,
逃不出傷害所造成的痛苦,
所以那些憤恨的心情每次都要從記憶深處復甦,像以往一樣熱烈。


我最後的課題,是接受不公平,既不能恨也不能怨,唯有這樣才能結束。

我或許不知道該怎麼看開,但我也不願逃避,
我必須修正我人格的方向,不想再偏執,不要過多的感性與感情,
更不要過多的熱情,那些幼稚的理想主義啊,幼稚的。

所以那苦果我承受,至少我知道若徹底嚐遍這苦的滋味,它就不再有苦,
然後我才能相信有一天我能夠得回原來完整的自己。





Once I had a friend in the past. 
She was a very close friend of mine, and I shared everything I owned with her at that time.
When we got more and more familiar, she started to stir me up to stay away from my other friends.
She said “all your friends hate me, they always bully me behind your back! ”
I once suspected, but I thought she was very fragile and sensitive, I must give priority to her feeling because she said that I was the only friend of her.
I tried to fulfil all her requests, so I avoided talking and smiling with anyone as much as possible.
As a result, many people(including some of my other friends) misunderstood me and became disliking me.
I felt sad for it, but I still believed what I’ve done was right.
However, when those people disliked me, I found that she told those people that she liked them very much in private.
Thus and so, those people turned to hate me and love her.
I felt confused when I realized the situation. I asked her why she did so, but she ran away.
I was even unable to contact her.
Afterward I came to realize that she fabricated lots of stories about me in front of her family.
She said that I am a mental abnormality.
I also knew I was not the only one who was treated like this by her.
I felt extremely injured. I had to accept a worst friendship and the consequence of trusting her with nothing held back.
I couldn’t tell anyone how painful and suffering I felt, I even couldn’t believe anyone who said he/she likes me for a very long time.
I couldn’t forgive myself for making such a mistake, I hurt myself because of my arrogant. I hurt some people, too.
I lost the ability to laugh from the deepest heart.

Fortunately, there are a lot of friends who believe me.
They don’t know what happened to me, however, they’re still willing to wait for me until I get back on my feet.
To them, I would like to say “thank you” a thousand times.
To someone, I have to say that to see clearly within oneself is the most difficult thing to do. 

Now I regain the ability to feel happiness. I’m able to love people, to believe, and not to blame myself anymore.
Crossing the most difficult part, I know I’m released from unspeakable pain.
I feel my heart at last absolutely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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